《真確》是比爾.蓋茲2018年度的選書,作者是Hans Rosling,透過許多實際的醫學臨床經驗與世界數據,帶領讀者重新認識世界的真相。
書中提到許多錯誤的直覺,這些直覺會引導我們對他人、對世界,甚至對自己做出錯誤的判斷。例如:
- 二分化直覺偏誤:認為世界不是「已開發國家」,就是「未開發國家」。
- 負面型直覺偏誤:傾向留意負面的事情,而忽略正在進步的事物。
- 直線型直覺偏誤:認為地球人口會無限增加。
- 恐懼型直覺偏誤:因恐懼而高估某些風險。
- 失真型直覺偏誤:過度關注單一案例,而忽略整體情況。
- 概括型直覺偏誤:習慣將人事物分類與貼標籤。
- 宿命型直覺偏誤:認為人的特質不會改變。
- 單一觀點直覺偏誤:認為所有問題都有一個唯一答案。
- 怪罪型直覺偏誤:凡事都要找出一個元凶。
- 急迫型直覺偏誤:認為事情必須立刻處理。
書中的例子很多,故事也十分精彩,在此無法一一列舉。讀完之後,我最大的收穫不是重新認識世界,而是重新認識自己。
成為母親之後,我發現自己最常犯的錯誤,不是做錯決定,而是太早下結論。
以下是書中三個對我影響最深的偏誤。
應用一:恐懼型直覺偏誤——事情可能沒有那麼糟
恐懼型直覺偏誤,意思是人會忽視事實,而過度害怕某些事情的發生。
例如911事件已經過去二十多年,但許多美國人對本土恐攻仍然十分恐懼,恐懼的程度並沒有隨著時間明顯下降。
自從有了孩子之後,我總是擔心另一半會發生什麼事,導致我必須獨力照顧兩個孩子。有時候憂慮著憂慮著,就變成焦慮了。
人們常對我說:「你想太多了,他還很健康,你操心這麼多做什麼?」
但焦慮來的時候,道理通常沒有什麼用。有一天,我又開始擔心時,忽然想起《真確》提到的恐懼型偏誤。如果我真的犯了這個錯誤,那真相是什麼?
我開始拿出紙筆計算:
- 如果把還有貸款的房子賣掉,扣除貸款之後,我會剩下多少資產?
- 加上存款與投資後,我擁有多少現金?
- 如果帶著孩子回家鄉生活,每月支出是多少?
- 如果再找一份普通工作,不做高風險投資,我可以撐多久?
最後算出來的結果是:「即使在最悲觀的情況下,小兒子二十四歲時,我甚至仍然存有一筆資金可以照顧自己。」這才是真相。
我原本恐懼的那些畫面,並不一定會發生。
甚至仔細想想,另一半平常開車習慣良好,沒有不良嗜好,目前身體健康,發生重大意外的機率可能都不及空難。但我卻在沒有任何證據的情況下,提前承受了許多痛苦。
應用二:宿命型直覺偏誤——孩子的特質會決定一生嗎?
對於孩子的教養,作為父母,總有一些難以言喻的焦慮。有時孩子攻擊別人,我會想:「他是不是有暴力傾向?以後是不是常常要去跟人道歉?」
有時孩子摔東西,我會想:「他的情緒控制這麼差,以後怎麼辦?」
有時孩子嘲笑別人,我又會想:「他沒有同理心,以後能適應這個社會嗎?」
現在回頭看,這就是我的宿命型直覺偏誤。孩子出現一個行為,我就開始推演他一生的劇本。
但真的是如此嗎?
作為成年人,我們每個人都曾經有過幼年與童年。小時候的我們,可能固執、自私、膽小、衝動,但長大之後卻改變了很多次。
有些人年輕時內向,長大後成為善於交際的人;有些人年輕時脾氣暴躁,後來卻變得溫和穩定。
如果人的命運真能被幾個童年行為決定,那麼世界大概不會有這麼多令人意外的故事。
我個人認為,與其執著於尋找某種「成功特質」,不如給孩子最大的愛與支持。
讓他們內在的良心發揮作用,知道什麼是對、什麼是錯;在安全與被愛的環境裡,願意追求實際的成長,也願意追求精神層次上的進步與昇華。
應用三:怪罪型直覺偏誤——為每個痛苦找到元凶
書中提到,人們總想為每件壞事找到一個罪魁禍首。國家如此,人際關係也是如此。
當我感到壓力的時候,我很容易怪罪那些對我「施壓」的人。但事後回頭看,他們有時候只是提出建議,而不是強迫我接受。
而我最明顯的習慣,是替自己的痛苦找兇手。某個活動失敗了,兇手一定是那些害我沒辦法工作的人。母奶不足,兇手一定是那些逼迫我餵奶的親人。睡不好覺,兇手一定是那些讓我心情不好的人。
但那些真的是事實嗎?
有一陣子,我忽然憶起童年的一些回憶。我一直記恨父母很少買玩具給我,卻常常買給哥哥。我認定那是重男輕女的證據。
直到有一次,我向父親提起這件事。父親告訴我:
「因為當年要買玩具時,我總是說不要買自己的,因為浪費錢;反而是哥哥比較堅持想買,所以他們才買給哥哥。」
他們甚至一直很感謝我的體貼。
那一刻我突然釋懷了。
只買玩具給哥哥是事實,但我依據這個事實,下了一個錯誤的結論,並且把那個結論當成真相很多年。
母奶不足也是如此。我不喜歡親餵是事實,但我本來就不愛喝水,也常懶得半夜起床維持奶量。我沒有做足所有努力,卻只看見結果,然後找一個人來怪罪。這其實並不公平。
還有許多痛苦的經歷,我都曾替它們找到一個兇手。現在回頭看,那可能是一種慣性。而這種慣性,是值得被修正的。
結語
讀完《真確》之後,我最大的收穫並不是知道世界正在變好,而是開始懷疑自己的第一個念頭。
當我害怕時,我會問自己:「這是真相,還是恐懼?」
當我擔心孩子時,我會問自己:「這是真相,還是宿命論?」
當我感到委屈時,我會問自己:「這是真相,還是我正在替自己的痛苦找一個兇手?」
我們未必能永遠看見真相。
但或許成熟,就是願意承認自己可能看錯,並在發現偏誤之後,重新認識眼前的人、眼前的事,以及眼前的世界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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